淘 书
因为爱书的缘故,很喜欢逛旧书摊。每每都会有意外的收获。我所在的小城有几家卖旧书的地摊,因常去转悠,摊主对我都很熟悉,若有好书,就会替我留着。这么一来二去,就交上了朋友。与他们谈书,与淘书同样有趣。在旧书摊淘书最大的乐趣,莫过于淘到自己喜爱一书。
夏日的中午,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又去淘书。因天热的缘故,书摊前的人瘳瘳无几,摊主都在太阳伞下打盹,眼睛微闭着,懒得和人搭话。摄氏三十八、九度的天气,又是大中午,谁还想出来呢?忽然一本《中国文化泛言》跃入我的眼帘。作者南怀瑾是台湾著名学者。该书内容触涉庞多,细心读之,全书于儒、释、道各家学说,乃至中西文化,社会发展、历史经济等,都能摄勾要、举其纲领、撷其法要,读此一书,于诸家学说,其独可窥全貌,且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,可谓纲举目张,穿贯开朗,旷然在目矣,这样的书,在书店是很少的。购得后,我是捧读再三,爱不释手。真有沙中觅得珍珠之感。
以前喜集邮。一套残缺的邮票经过票友的调剂,能够配全,其中欣喜,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于书也是如此。我的父亲一九八九年购得欧阳山《一代风流》的第四卷《圣地》、第五卷《万年春》,这两本是一九八三年出版的。后来,父亲将这两本书送给了我。为了寻找前三本。我可是费了好多周折,先是购回了1997年4月第二版的第三卷《柳暗花明》,后来,摆书摊的小王又替我留下了1994年版的第二卷《苦斗》。第一卷《三家巷》是得而复失,失而复得。好不容易凑齐了,又被同学借走了,却又弄丢了,没办法,我只好再次去书摊上淘。一套书五卷,我用了近在5年的时间,才将其全部配齐,五本书中,有3个版本。不论什么版本,凑齐了就算不易。
在淘书时,我的心中也并不都快乐,尤其是见到已故文友的藏书时。我就曾经见到已故藏书界前辈L君的数百本藏书在地摊上廉价出售。L君在县城德高望重,创作丰硕,不幸英年早逝。让人扼腕叹息。这些书想必是他数十年来,一本一本买回的,每一本书中都沾有他辛勤耕读的汗水。如今,人不在了,他的家人就将这些书按斤称,当成破烂卖了,几经辗转,又从废旧收购点流回地摊。睹书思人,不禁感慨万分,酸楚之情油然而生。不由得,我想起余秋雨先生在《文化苦旅》中的《风雨天一阁》一文中,有一段评价范钦的话“……这样的藏书家委实也是出过一些的,但没过几代,他们的事业都相继萎谢。他们的名字可以写出长长一串,但他们的藏书都早已流散得一本不剩了。那么,这些名字也就是组合成了一种没有成果的努力,一种似乎实现过而最终还是未以实现的悲剧性愿望”。
像以天一阁、范钦这样藏书家族、藏书者是少有的,现实生活中,更多的藏书者只有成为“悲剧性愿望”,这种愿望不断的滋长,又不断的破灭。在我的藏书中,一本清乾隆版本的《六书通》上盖着十几枚不同的藏书印,由此可以想见此书辗转多人之手。有着多少“悲剧性愿望”的破灭。我从地摊上将这本书淘回来时,泛黄的纸张还有水渍的痕迹,有一个书角被老鼠啃掉了一块,但它却丝毫没有影响我收藏的兴趣。我取出自己的藏书印,在上面端正的印下了我曾经拥有过的痕迹。我不知道,该是哪一天,它又回到地摊上,等待着新主人的认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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